小手乱摸

  最近因为经常加夜班,动辄熬夜,我的体质明显下降。今天周末,本想好好放松,可我却感冒又发烧,浑身不适,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只手在摸我。无奈之下只好去医院。

  我无精打采晕晕乎乎地正走着,突然脚下一个声音说:“姑娘留步。”我诧异地停下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从头到脚全身缠满绷带的木乃伊样子的乞丐盘腿坐在一块方形垫布上,垫布一角放着个讨钱的钵。

  周围除了我没有别人。难道是在叫我吗,我觉得很搞笑,这乞丐全身上下被绷带包了个严严实实,他是哪只眼睛看见我的啊,哈哈哈......

  乞丐说:“姑娘不要嬉笑,你大难临头了。”

  我刚才还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笑,但听到大难临头四个字,我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反驳道:“臭乞丐!胡说什么呢,讨钱还不积点口德。”骂完,我头也不回地甩手而去。

  乞丐依然在身后说道:“医院也查不出你的病因,姑娘记住,只有我才能拯救你......”

  我不以为然,权当是个疯子说疯话,这种人我见多了。

  走进医院大门的一瞬间,我很感慨,儿时父母哄我打针的情境一一再现,细细想来,我已经有许久没有进过医院了。

  我走进诊室,一个50多岁蒙着口罩戴着墨镜的女医生十分热情地微笑招手让我坐到她前面的高脚凳子上,然后什么也不说撩起我衣服就伸手进来摸。我彻底懵了,从没见过这样瞧病的,记得小时候瞧病会先问病情,怎么现在也不询问病情上来就开摸啊。难道十几年的时间,医院看病模式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还好是个女医生...我正想着,医生突然张口说话了:“你哪里不舒服?”

  她一开口,我猛地一阵痉挛,明明是个女医生,怎么嗓音粗得像男人。再说怎么摸完了才问啊。

  我有点气愤,回答道:“发烧,头晕。”

  医生给我量了下体温,结果体温正常。医生又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说:“全身都不舒服,像有无数只手在摸。”

  医生皱了皱眉头,似乎被吓着了,过了会儿,她说:“来,给你拍个片。”

  拍完后,还是没查出什么问题。医生又问:“最近生活压力大吗?”

  我说:“经常熬夜加班。”

  医生说:“唔,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工作太累精神紧张得不到舒缓,产生肢体错觉。没事,回去多休息,多喝水。”

  听到这样的结论,我舒了口气。临走时,我问医生:“能不能告诉我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医生沉闷了半天,低声说道:“男的。”

  想想刚才被他一顿乱摸,我忍不住讽刺地说:“您的胸肌真发达,真吖的2比货。”说完就扬长而去。

  第二天,我请了2天病假在家休息。两天后,不适的状况没有丝毫改变,我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又奔走了几家大型医院,都无果而返。我在痛苦与地狱的边缘游走,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似乎死亡是唯一解脱。

  就这样痛苦地过了两周。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发呆,然后右手捏着刀片慢慢朝着左手手腕......就在我下决心咬牙往下割时,楼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撞击声,刀片抖落在地板上。我探头向外望,下面的马路上围了一群人,两辆变形的车说明了一切,又是车祸。看着人们惊慌的样子,我稍微镇定些了。警车和救护车先后赶到,舒缓交通,救助车里的伤者。很快现场被清理干净,一切又恢复原样。

  我彻底清醒过来,生命如此脆弱,想想刚才还在自杀的自己,真的很傻。这场车祸好像是专门为阻止我自杀而发生的,太诡异了。

  人一清醒镇定,头脑也会好使。那个木乃伊乞丐的形象瞬间在脑海闪现,或许到了去找他求助的时候。全身上下被无数只手慢慢抚摸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恶心,简直痛苦难受得无法形容,这样下去恐怕我活不到明天。分秒都不能耽搁了,趁着夕阳余晖,我匆匆朝步行街赶去,记得第一次就是在步行街角一棵松树下遇到木乃伊乞丐的。

  转过街角,远远地看见木乃伊乞丐正静静坐在松树下。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

  我走到乞丐身旁跪坐,恭敬地说道:“大师,您救救我吧。”

  很久很久,乞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像个雕塑静静坐着。

  我又哀求道:“大仙,我对不起你,当初不该不信您的话,更不该恶言相向...呜呜呜,我好后悔啊......”

  乞丐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晚矣!”

  我犹如五雷轰顶,再也没了支撑的气力,眼前抹黑一下栽倒,可意识还在。乞丐把我扶起靠在树上,然后将一颗黑色丸子塞进我嘴里。丸子入口即化,透着甘甜,我顿时清爽很多。

  乞丐说:“姑娘,事到如今,虽然万分棘手,但办法还是有的,只不过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啊。”

  我说:“大仙救我,什么代价我都不怕。”

  乞丐“呵呵呵呵...”笑了笑,说道:“那么,你就听我的安排吧。”

  我连声答应。

  乞丐说:“你感觉到身上有无数只小手在摸,让我来告诉你原因,你千万不要吓到了......你感觉有小手摸你,其实是真的有手在摸,是一个小孩子的亡魂在摸你。”

  我吓得鸡皮疙瘩骤起,差点就翻白眼了,忙问:“亡魂为什么摸我?”

  乞丐说:“这个小孩子死前和你接触过,而且被你骂了,他怀恨在心,死后就来报复你。”

  我说:“我接触的小孩很多,骂过的也很多,不记得是哪一个啊。”

  乞丐说:“姑娘,你毁就毁在这张嘴上,吸取教训吧,不要动不动就恶语相向脏话连篇。”

  我既惊愕又羞愧:“不敢了,再也不骂人了。”

  乞丐说:“仔细想想,上个月你加夜班时是不是遇到个小孩?”

  我陷入沉思......

  上个月的一天晚上,我独自留在办公室加班。到了夜里11点的时候,我起身到街上的路边摊吃夜宵。有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卖烤肉串,现烤现卖的那种。我上前要了5只肉串,男孩很高兴地忙乎着。也许是被烟熏到了,他突然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弄得手上全是鼻涕口水,然后也不洗手,就直接去拿肉串烤。看他这么不讲卫生,我生气了,随口就说:“吖的破孩子,怎么这么不讲卫生,谁吃得进啊,真恶心!不要了不要了。”说完我就走。这时,男孩硬拉住我的衣服要我付钱。我骂道:“脏手拿开,瞧你的手,不许碰我,小混蛋!”我狠狠掏出钱砸到男孩身上,又骂了句:“小畜生。”然后就离开了。

  此时,冷汗顺着我的脸颊滴落,我对乞丐说:“我想起来了,是个卖烤肉的小男孩。我当时是觉得他很可怜才买烤肉的,可是不知怎么就那样了。他...怎么就死了呢。”

  乞丐说:“那孩子有先天心脏病...”

  霎时,我的眼睛模糊了。才10岁,有心脏病还在卖烤肉...忽然,我觉得自己不可原谅,有种负罪感,很内疚,很后悔。可是,我后悔的事实在太多太多。我低下头,将脸埋进手掌里大哭起来。

  乞丐说:“去吧,老时间老地方再买一次那孩子的肉串,也许你可以得到解脱。”

  我抬起头,木乃伊乞丐不见了。

  今晚,我又独自在办公室加班,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终于敲响了11下。我起身来到街上,路边摊的桌椅静静摆放着,没有一个顾客。在一个烤肉摊前,熊熊火光映照着男孩稚嫩的笑脸。我走上去,微笑着说:“我要5只烤肉。”

  男孩很高兴地忙乎着。突然男孩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喷嚏......他有点歉意地朝我笑笑,然后舀水洗手,洗完手继续烤肉。

  很快,肉烤好了,男孩细嫩的沾满油盐的小手握着刚刚辛苦烤好的肉串递到我面前。我接过肉串,一把将男孩搂进怀里,抱住他,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

  男孩说:“姐姐,谢谢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哽咽着,紧紧抱住他。

  我说:“弟弟,你有什么愿望我能帮你实现的吗?”

  男孩说:“我一直想有个属于自己的QQ,可是别人都有了,我还是没有。”

  我说:“嗯,姐姐给你一个QQ。”

  男孩高兴地说:“真的吗,姐姐真好,谢谢姐姐,哈哈哈......”

  渐渐的,男孩消失了,一切又喧闹起来。我擦干眼泪,发现周围的人群正盯着我指指点点。我一路狂跑,跑进办公室。

  打那以后,我的身体恢复正常,并且改掉了说脏话的习惯。而那个木乃伊乞丐,却再也没有看到过。但凡遇见乞丐,我都会施舍他们,生活在世界上的每一个生灵都不能小视。以前我的口头禅是‘不做遗憾,做了后悔’,现在我再也不要做后悔的事了。

  清明节这天,我在一张纸上写着:“QQxx971108xx”。点燃纸片,眼前跃动的火苗是那么欢快......